2007年8月24日星期五

语音与超切分(4)

超切分

在本节中,我们已经研究过了音段segments),即单个的音及其发音。然而,发音所涉及的内容远远不只是把单个的音串连起来。我们现在要研究一下居于音段层面之上的形态特征——超切分层面suprasegmental level)。

所有的单词都能够划分成一个或若干音节syllables)。尽管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能够十分容易地识别音节(包括儿童,见第6节),要对这个术语给出一个严格的定义却是相当困难的。判别某个词语中有几个音节的一种方法是:尝试着把它唱出来;每个音节都对应着一个独立的音符(当然,并不一定要用不同的调子)。我们会在第5节详细探讨音节的构成;而在这里,我们主要考虑它们的基本形态。

一个音节通常包括一个辅音;抑或是一组辅音,其后跟着一个元音,而元音后又跟着一个辅音或一组辅音,如cat[kPt]springs[spÊIÐz]。若干辅音组成的串连(如[spr][Ðz])叫做cluster,更准确地说是辅音群consonant cluster)。但是,前后任何一组辅音都可能不存在于音节中,例如:在spray[spÊeI]中(末尾没有辅音)、在imps[Imps]中(首端没有辅音)或者在eye[aI]中(完全没有辅音)。仅有一个音节的单词(springscat)是单音节monosyllabic)词汇,而有若干音节的则是多音节polysyllabic)词汇。由此我们可以总结出:只有元音才是音节中唯一所必须的部分,但这并不完全正确。音节所必须具备的是一个nucleus)或者说peak),而这又以元音为典型。但是在特定的情况中,一个音节的核可以是一个辅音。举个例子:table是一个双音节(有两个音节)的单词,包含[teI][bl†]这两个音节。第二个音节中并没有元音,它的核是[l†]——一个音节性辅音syllabic consonant)。在转写时我们在辅音下方标注符号以表明它是音节性辅音:[l†]。在英语中,[m n]也可以成为音节性辅音,正如bottom[bÌtmÓ]以及button[bVtnÓ]中那样。有时在转写中标注音节是十分有用的,其方法是在各音节之间标注一个圆点,例如:polysyllabic[pÌ.lI.sI.la.bIk]

接下来,我们研究语言是使用什么手段来改变响度或音调,并借此表达意思的。这些手段是:重音(stress)、声调(tone)和语调(intonation),总称为声韵现象(prosodic phenomena)。我们从研究重音开始。

如果我们比较单词transport的两种含义——“交通运输的方式”以及“运输货物,可以发现二者发音中有显著的不同。在“交通运输的方式”这一义项中,第一个音节tran-比第二个音节-sport来的更突出;而在“运输货物”这一义项中,则是第二个音节来的更突出一些。这种凸现叫做重音,我们说在“交通运输的方式”means of TRANsport)这一义项中,重音在第一个音节,而在“运输”(transPORT)这一义项中,第二个音节重读。剩下的另一个音节不重读。很自然地,重读的音节发音较非重读的音节更为响亮,持续时间也更长。在正规的IPA系统中,重音用符号Õ表示,加在重读音节之前:[ÕtranspC:t]TRANsport(名词)和[tranÕspC:t]tranSPORT(动词)。但是,许多语言学家更喜欢在重读音节的元音上方加上锐音符(acute accent)来表示重读音节:[tránspC:t](名词)和[transpó:t](动词)

有些音节的重音程度介乎完全重音和非重音之间。考虑photographic这个词。在[fou.tÈ.gra.fIk]中,主重音落在第三个音节上,第二和第四个音节为非重读。然而,第一个音节有一定程度的重音,虽然不如第三个的明显。这叫做次重音secondary stress)。在IPA字符中,它的转写符号为Ô[ÔfoutÈÕgrafIk]。一种替代的转写方法是在元音上方加上钝音符(grave accent)来表示次重音:[fòutÈgráfIk]

把诸如[ÕtranspC:t][tranÕspC:t]这样的词区分开来的重音叫做词重音lexical stressword stress)。还有另一种类型的重音;在这种情况下,某些词组中的词比起其他的词来说,被加以了更多的强调。让我们看(23):

23)汤姆修建房屋。(Tom builds houses.

在自然发音的情况下,句子中的每个词被强调的程度是均衡的,虽然存在略微着重于houses重读音节的情形:“汤姆修建房屋Tom builds HOUSes.)”。对于像“汤姆干什么?”或“汤姆修建了什么?”这样的问题,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回答。但是,如果我们更强调修建builds),并因此得到“汤姆修建房屋(Tom BUILDS houses.)”这样一个句子的话,这就只能是“汤姆把房子怎么样了?”这类问题的自然回答了,或者更有可能是更正那些认为汤姆修理房屋或汤姆出售房屋的人。最后,在“汤姆修建房屋(TOM builds houses.)”这个句子中我们找到了问题“谁修建房屋?”的答复。这种重音常常被称为短语重音phrasal stress)。(许多语言学家把它称为accent,但是这不能与表示某种方言特有发音风格的术语“口音”混淆。)在辨析单纯书写形式存在歧义的句子时,短语重音也非常重要(练习7)。

再来看看我们的第二个声韵现象;音调在语言中相当重要,而且所有的语言都为达到某些目的而利用音调。某些语言中,通过音调手段能够将不同的词区分开来。这里有一些约鲁巴语单词:
(24)

这个单词的元音上方标有´符号,音调比单词ti来的高;而ti的音调又高于。这些不同的音调被称为声调。我们说具有高声调high tone),ti具有中声调mid tone),而则具有低声调low tone)。要注意到的是,其中一种重音转写的方法在描述主重音和次重音时使用了和高、低声调同样的标识符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样不会引起混淆,但是同时拥有独立声调和独立重音的语言确实存在。针对这样的语言,我们可以用IPA字符标示重音,用钝音符和锐音符标示声调。

某些语言的声调只有两个层面,而有些则最多可以达到四个层面。当语言通过声调来区别词义时,我们就说这门语言拥有词声调lexical tone)。

在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Serbo-Croatian)中,stvari(东西)和stvari(在一件东西里)这两个词是通过声调来区别的,尽管区别的方式与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约鲁巴语案例不同。在词义为“东西”的单词stvari中,声调在元音[a]上由高降到低;而在词义为“在一件东西里”的单词stvari中,声调在相同的元音上由低升到高。这种情况下,声调在某个特定音节内发生改变,因此这样的声调被称作起伏声调contour tone);与之相对的是约鲁巴语,被称作平声调(level tone)。某些语言中可以找到更为复杂的起伏声调,这些声调先升起然后再降下,或者反之。中文官话(Mandarin Chinese)是一个经典的范例。在(25)中,我们看到四个完全仅根据声调区分的词,虚线代表声调,实线代表参照声调(这些词用标准拼音转写,并且对应IPA字符[ji],拼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的语言罗马字母转换方案):
(25)


平声调和起伏声调都使得一种语言具有词声调,即让这种语言成为声调语言tone language)。英语不是声调语言,但是,它像其他语言一样将音调置于广泛应用之中。英语中我们所熟悉的音调应用是我们要研究的最后一种声韵现象——语调。考虑(26)中单词“我(me)”的例子,在这里用图解标示了音调:
(26)


这些词上的音调与中文之类语言中的起伏声调类似。然而,在英语中这样的音调变化并不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含义;(26a)到(26e)中每一个例子都涉及说话人自己,但是通过改变说话的“调子”,说话人改变了他/她想表达的态度。由此,我们从(26a)的简单陈述语气转到(26b)的疑问语气,再到(26c)强烈的声明语气,到(26d)实事求是的声明语气,然后再到(26e)将信将疑的语气。但是不像中文那样,这些音调并不能被看作是单词所固有的成分。如果发音中包含若干音节——就像(27)中那样——我们就会发现音调平均分布在整个发音过程中,并产生(26)中那样的不同态度:
(27)


我们已经观察到,所有的语言都使用了语调(包括像中文、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或约鲁巴语那样拥有词声调的语言);但是实际的使用情况由于语言的不同或方言的不同而千差万别。了解语调的形式对于学习一门外语相当重要,但这一点常常被忽视;某种语调形式在一种语言或方言中是彬彬有礼的,而到了另一种语言或方言中却会被认为是粗鲁或奇怪的。据说一部分英国人认为美国佬粗鲁狂妄,因为被认为是中性而有礼貌的美式英语语调在英式英语使用者看来是专横强硬的;而美国佬则常常觉得英国人态度自负或谄媚,这又是由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英式英语语调在美国佬看来却是极为过分的。

本节为语言的语音进行了基本的描述。在下一节当中我们将研究如何通过音的类型及其使用方式来辨别一种语言的不同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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